年將末了
這一年過得「驚險」。驚奇也令人緊張的是我害怕麻煩的程度又升高了。

新竹偏遠的老教堂被週邊高大的叢草緊緊包圍,形成綠林、紅瓦、灰白牆的廢墟外貌,當看到幽然沉積的內部現場,與數十年流逝的時光相交,感慨白駒過隙、生命蒼茫,探訪老一輩當地人口述往事,更添註這教堂遺跡所留下的生命刻痕。

照片 089.jpg

十二寮教堂。

位於新竹西偏南方,約與苗栗珊珠湖(頭份鎮的一個里)和新竹峨嵋鄉之間的十二寮郊野,找一座峨眉湖路邊的廢棄教堂,有點考驗我的查找能力。

我規劃了兩條路徑(approach),其一是從竹東-珊珠湖;另一是竹南往富興。我選了後者,因為對這條街進路線比較有概念。其實,2012年底,我和頭份當地的朋友Eva一行來過天恩彌勒佛院,當時走的遊覽路線是湖北岸的細茅埔一帶。再者,比較擔心的是接駁的苗栗客運,自小就對它沒啥信心(註一)。

儘管如此,我還是查明了從竹南車站接駁往富興的公車班表,然後在車站等車,苗客竟準時出現,而且我對他的印象完全改觀。

苗客路線圖.jpg

(資料來源:苗栗客運官網)。


----踏查紀實----

午前九點,朝陽的熱力已經可以讓人皮膚發燙,竹南這地方空曠又離海邊不遠,風暢快的吹送,其實不覺得懊熱,是充滿了活力的一個輕旅行日。

苗客準時來到,這一站只有我上車,正準備掏出預備的車錢,運匠問我:「沒悠遊卡嗎?」

我接著收回零錢,改刷卡;一路上我問了一些關於到「富興」的搭乘時間、水庫環湖道哪一站下車為好的問題,其實,我沒有提到去「十二寮」,他都能從我的提問猜出我要去十二寮,神回答。

經過頭份,因為早市,而本身會說客家話,身處在這種客語滿天放送、嘈雜聲不絕於耳的公車上,好像回到了兒時的光陰般,還滿親切的;在頭份,又耽誤了一些時間,主要是進客運專屬的修理廠,修一鬆脫的護欄。基於乘客安全,尤其是考量到這些上了年紀的搭乘者,運匠堅持修好再上路,讓我印象大好。

照片 002.jpg

在頭份苗客維修廠。

半個小時後,從苗43轉入苗18鄉道,此刻正位於新竹西偏南方,約與苗栗珊珠湖(頭份鎮的一個里)和新竹峨嵋鄉交的十二寮。

照片 004.jpg

遠山近水,中港溪支流。

四面環山,而中間又有漂亮的湖景,真是賞心悅目。

照片 005.jpg

天恩彌勒佛院的大尊彌勒佛。近端為水庫的大壩(溢洪道)。

對多數人來說,十二寮是個很陌生的地方,這裡有座不年輕的迷你水庫(註二),水庫的大壩(溢洪道)的規模不大。大埔水庫、峨眉湖,到底哪一個是現在的名稱,我不知道,但重要的是,我喜歡稱它為峨嵋湖。該湖蜿蜒曲折在峨眉鄉的丘陵裡,彎彎曲水加上綠山環抱,環湖風景優美景緻怡人;湖中有幾座小島,白鷺鷥、夜鷺、水鴨、水鳥密佈,楊柳搖曳,有如遺世之仙島,令人暇思,柳樹下水波蕩漾,憑竿垂釣其樂無窮,波光倒影美不勝收,深具觀光遊憩的價值。但目前的峨嵋湖,不甚寬廣的湖面,還有日益縮減之虞,再加上多有淤積,蓄水功能也已經不太理想,因此近年常有「廢庫」之議。不過,行旅愜意環湖而行,倒也感覺不差。

map-W.jpg

自繪的大埔水庫附近要圖。

過了十二寮橋,要找的那座教堂就靜靜地立在峨嵋湖畔,寧靜的青草地與平靜的湖水遙遙相望,四週一片安祥景象。

照片 006.jpg

這是新竹地區古老的天主教堂之一,「十二寮教堂」的遺跡所在地。

根據當地耆老黃先生口述,十二寮教堂興建於1963年間,是早期新竹教區所屬的教堂之一,由瑪利諾會的美籍神父馬覺民負責管理(註三)。台灣人在當時領取美援麵粉,這裡也不例外,台灣居民當時學會使用麵粉做饅頭,也促使西點麵包店的成立,帶動台灣的烘焙產業,麵食推廣運動在這波美元物資的推波助瀾之下大為成功(註四)。而隨著1965年7月華府停止對中華民國進行的援助貸款,到了1980年代之後,教會不會再發麵粉,信徒也不再上門禮拜了。


----外觀----

說這教堂是美援時代的產物,還真是徹底。其一是教堂建築,是西班牙式建築(所謂的加州風格):長長的廊道,數個連接的圓拱延伸至盡頭然後垂直拐彎道;半圓形大片的圓拱窗,牆面通過穿鑿的大型十字架玻璃窗和圓型的半穿鑿形成鏤空景緻的日射口。這些是當初的殖民者(大航海時代的西班牙)把地中海建築風格帶到美洲,而加州的氣候類似地中海沿岸,因此,把所謂的「地中海風格」在台灣也來發揚光大。

門廊、圓拱和鏤空,是地中海建築中常見的三元素。

照片 084.jpg

白牆紅瓦。

不一樣的十字架置於屋頂,稍留意一下,好像是所謂「愛爾蘭十字架」,殖民式風格的教堂用了「愛爾蘭」十字架。

教堂旁邊一片狀似廢墟的空地長滿灌木雜草,建物正被這些雜草逐漸侵附,將來整座都被「吞」了下去。另一側是柚子園,看起來還在施作和收成的農地;教堂後方有一條隨地勢下沉的小徑,竹林蓊鬱,很是幽靜。

照片 085.jpg

長滿灌木和雜草未理的美式庭院。

照片 088.jpg

彩飾玻璃墻,曾經塑造的是天堂的美景。


----教堂內部----

至聖所(註五)的玫瑰花窗和隔間的低矮石牆,是內部的精彩焦點所在。

內配置圖.jpg

一般教堂內部禮儀空間略圖。

照片 043.jpg

  聖所和至聖所空間。

照片 057.jpg

教堂內的至聖所。

教堂內部,現場沒有遺下任何的雕像,整座教堂唯一的聖像是在二樓的外側內嵌的牆面;不如基督教不拜塑像,天主教讓人膜拜偶像,而且天父、天母、天使都可拜。

照片 018.jpg

聚會所廢墟的一側的廊道上,可清楚看到堆滿了廢舊的電玩機台,曾經有人把現場整理得更合適拍照,地面打掃和牆面塗鴉的清潔等。

照片 014.jpg

破舊的教堂建物棚頂,陽光鑽隙而入,光影斑斕。

照片 030.jpg

古拙厚實的清水欄杆,包覆著通往二樓的旋轉鐵梯。

照片 034.jpg

  

照片 028.jpg

二樓內部空間。

回想過去流逝的時光裡,這間教堂內曾經有過光燦的佈置與優揚的歌聲,流泄出祥和與歡樂,進入異域般的教堂裡體驗不同文化的內涵,是靈獲得慰藉之所。現在,教堂遺跡早已成為廣告公司去拍廣告,拍婚紗的場景。

照片 083.jpg

側迴廊。回顧門廊、連續圓拱和鏤空,三大地中海殖民建築要素。


----臨別秋波----

拍完照後走出教堂,準備搭車離開前,我把回顧這教堂故事的希望擺在拜訪當地的「頭家」(黃董說是「十二寮頭一家」),他說:

馬神父透過苗栗黃派老縣長林為恭(1908-1982)的交誼,由林前縣長的外祖母蕭太夫人(十二寮人士)提供土地無償捐建教堂,於當地推廣美援和傳教,直到馬神父離職。而黃大哥的曾祖母就是這位慨然捐地的地主。接著聊天的話題轉到教堂的現況和土地歷經幾代的更迭,目前教堂土地連同地上物為另有他人持有,且因預期沒有進一步的處分,所以閒置荒廢,其間不處理的諸多因素中,主要是包圍該教堂周邊的不同土地持有人,需分別徵詢意見和協調的困難棘手,所幸地主並不缺錢,便也不急著就章處理而讓教堂成了廢墟。

照片 092.jpg

峨嵋望族,黃大哥。

行筆至此,或許這裡近一年來迅速的成為廢墟中的觀光亮點,讓愛廢墟的我們自在的在石蓋土埋,草掩藤生的頹廢空間中營造自己喜愛的氛圍,使之維持原貌,不再為人所記憶,不再令人所提起,應該相當困難了(三芝的那個秘境也是吧),黃董帶我回台北的路上和我討論起廢墟如何收費的事,這不僅是可能的商機,也是網路社群發達的必然結果,況且到達這裡的交通也算方便,在台灣,繼續擁有寧靜的廢墟空間,已然變得奢侈許多。


----頭份----

頭份天主堂(天上之母堂)有61年歷史了,她隸屬於天主教新竹教區,位於頭份鎮中華路,這個教堂是馬神父最先傳教之所,因此特來補些照片。

「道明會」的天主教堂有左右角塔,如中世紀城堡;塔上覆以巨大的圓頂、穩重的圓拱山墻,倒是沒有經典天主教堂該有尖塔、小尖帽,連續拱圈等特色,連繁複的裝飾線條都省略了;這間教堂正面的拱窗和正面右上方墻龕的聖人像、正中的日照玻璃格窗,為外部精彩焦點。

照片 097.jpg

仍在舉行無數婚喪喜慶、伴隨信徒一起喜怒哀樂的老教堂。

 

行程概要

09:36 頭份苗客維修站
10:08 十二寮大橋
10:12 十二寮教堂廢墟
13:08 頭份天主堂
15:00 台北捷運忠孝復興站。


註釋

註一

經驗上,只有和長輩去採買,搭過1-2次,因為住鄉下,公車無法到,生活上靠這種大眾運輸工具反而更不便,而且機車已經普及,並不搭公車的。對「苗客」只有一些壞印象:包括常遲到(不準點)、車內空氣糟、車輛老舊等。

註二

早年清國領台期間,這裡就散佈並築有水圳埤塘,十二寮圳就是其中之一。四散的圳溝,對農耕灌溉汲水不易。後於1960年建有大埔水庫,初期富含水利,當地人稱為峨眉湖。大埔水庫是首座由國人自行設計興建的迷你型水庫,因受惠於集水區不能開發的限制,因此得以保存傳統農村和自然原始的生態環境。湖畔的「十二寮」,由於早期(同治年間)以產樟腦所設之腦寮編號十二,俗稱「十二寮」。

註三

依據天主教會台灣主教團提供的資料,天主教會美國瑪利諾外方傳教會受任負責苗栗地區教務,美籍神父馬覺民(1906-1974)先於1954年在頭份地區(中華路)開教,次年至峨嵋地區傳教。1961年,天主教會在台灣西北部設置教區,合稱為天主教新竹教區,是客家人比例較高的一個教區,86個總鐸區遍及桃竹苗三縣(wikipedia)。
據所知,由於馬神父的關係,現今的苗栗頭份鎮天上之母堂(頭份天主堂),是十二寮當地聚落早期的宗教重要節慶(如聖誕節)時聚會、年度大型彌撒之「會所」,顯見十二寮在地緣上和苗栗頭份地區的關係。此教堂出現約於1970年代,初期興建由美國運來許多建材搭蓋而成,原名:新竹教區峨眉十二寮天主堂(早已於東、西新竹的總鐸區中除名)。 

1955年,馬覺民神父在頭份傳教情形。 (網路照片不便公開傳輸,請見諒!)

註四

在台灣推廣麵食,係依四八○公法來的,四八○公法是提供給台灣這些食物。那台灣人不太吃麵食怎辦?「不吃飯怎麼會飽?」首先,靠的是強調吃麵食的體型和體力比吃米飯更好;而麵粉的原料是小麥,這種作物在台灣能長,但長得不好(應該說這種作物不適合生長在位居熱帶與亞熱帶的台灣),沒關係把美國過剩的麵粉直接輸台,透過教會系統來推廣麵食,一面宣揚主耶穌的愛,另一面就把美援食物深入到台灣的各個角落,於是,美國麵粉與奶粉就這樣徹底的把我們的飲食改觀了。

註五

至聖所(希伯來語: Qodesh HaQodashim,英語:Holy of Holies),是神來到人間所居住的地方。在猶太教中,帳幕和後來猶太聖殿中的最內層的位置,以幔子和外面的聖所隔開。至聖所只有大祭司才能一年進入一次,在那裡朝見神。在贖罪節,把祭牲的血灑在約櫃和約櫃頂上的施恩座上。祭祀牲畜在銅祭壇上獻祭,血被帶進至聖所。至聖所里還有金香爐。(wikipedia)

, , , ,

楠窗閒筆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3) 人氣()


留言列表 (3)

發表留言
  • 訪客
  • 您好,因最近也想前往此地,想請問如果搭乘竹南往富興的這班客運,應該要在哪一站下車比較近呢?
    謝謝~
  • 我的建議是上車後,向運醬大哥說明目的地,讓他在快到時給您提個醒,祝您旅途愉快。

    楠窗閒筆 於 2016/03/16 16:35 回覆

  • 訪客
  • 您好,最近想前往此地方,想請問如果從台北出發,
    搭火車或直接搭客運比較前往,哪個會比較好呢?
    謝謝您
  • 從台北出發,搭火車轉當地的客運是我前往的方式,紀行文的開頭我有詳細說明,您可以參考規劃,預祝您旅途愉快。

    楠窗閒筆 於 2016/04/18 15:53 回覆

  • 悄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