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將末了
這一年過得「驚險」。驚奇也令人緊張的是我害怕麻煩的程度又升高了。

日本治台50年,至今又過了整整70個年頭。超過一個世紀的時間縱軸裡,臺灣歷經戰後種種變遷、文化的衝突之後,目前在台灣的日式佛寺中仍現存並保持當時寺院古蹟原貌者,可說鳳毛麟角。例如今日的台北市西門町紅樓附近的真宗本願寺派台灣別院(西本願寺)大殿,早在1975年的大火中付之一炬,其殘缺不全的鐘樓和樹心會館雖被定為古蹟,畢竟維護古蹟的正義,還是遲了很多年;又如,忠孝東路的「善導寺」,舊稱「日本淨土宗台北別院開教院」,整體寺院經過增建和改建,基本破壞了原寺院古蹟的外觀、格局,已難論什麼古蹟了。這天,選定現存的日本三座佛寺進行半天的踏查,它們都被內政部列為直轄市定古蹟而加以保護,而且都在台北市區內,下午兩點在福州街的一間日本時代建築技師的老房子裡還有一場演講專程要去,聆聽凌宗魁老師分享「從臺灣看日本建築與空間」,怎麼可以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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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濟護國禪寺的雄偉木構大殿(Photo By Xia-Xuan)。

去(2014)年10月訪了台北市西門町紅樓附近的西本願寺後,覺得應該安排看看日本時代所遺留下來較為完整的佛寺,於是找「台灣現存的日治時期日本佛教寺院」其中的三座進行踏查續訪。這三座分別是全台灣現存最大的木造日本佛寺本堂-臨濟護國禪寺、台灣現存最古老的日本佛堂-台北法華寺和曹洞宗大本山臺灣別院-東和禪寺。

這天之前一日,去了淡水深山看田園、老房子、水圳看得太開心,本來周日只有安排下午聽場演講的從容,卻添了半天去看日本佛寺的加碼行程,一早有點慌亂的出門又將自己置身在從沒有過這般缺乏安全感的情況下(註一)已於第一行程的路上了。


----臨濟護國禪寺----

以擁有台灣現存最大的木造本殿的臨濟護國禪寺在圓山捷運站附近,在圓山站又不知道進出多少次了,對這間從往北投方向的捷運車廂上就看得見的寺廟從來就表現出輕忽、漠視的態度,可以說又是一次「近廟欺神」的經驗,但那鋼筋水泥建築,還有漆上傳統中國佛寺中才有的黃牆和中國北方宮殿才有的山門,真的與內部的日本佛寺原木色彩格格不入,真的一點都不吸引我,我才從來沒有想進去的呀!

筆者按:實話說,直到有社團的朋友分享了大殿的木構佛寺,我才動心起念必來訪一遭的。)

我避開玉門街的那個黃牆,不打算先從正門進入禪寺,而是選擇從一座古樸的日式木造建築-鐘樓開始...那裡稱為「舊山門」。

鐘樓(門)和大殿,同為現存台灣日本時代的木構日式禪寺建築中,興建年代(1900年)最早的代表之一,目前是台北市市定古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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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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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瓦上面還看得到台灣第四任總督 兒玉源太郎的「二文字三星」家紋、木雕懸魚和其上的六葉

日本治台的初期,日本僧人梅山玄秀(梅山得庵)禪師受總督兒玉源太郎之邀來台弘法佈教,最早因無禪院,在劍潭古剎中暫行弘法,之後總督府從板橋林家在圓山公園西側旁所捐贈的土地給了梅山玄秀創建圓山精舍,為此兒玉源太郎總督於1900年7月1日詠詩一首〈寄圓山鎮南山〉-------「不是人間百尺臺,禪關僅傍碧山開。一聲幽磬何清絕,萬里鎮南呼快哉。」。之後由於梅山玄秀(梅山得庵)禪師弘法有成,信眾逐漸增多,所以圓山精舍便擴大規模,改建為「鎮南山臨濟護國禪寺」(詳見:台北圓山臨濟宗護國禪寺)。

因此,廟名「臨濟」正是臨濟宗(註二),這一支佛教的宗派;而「鎮南山」的山號,就請讀讀兒玉總督的那首詩吧!

這座是台灣唯一的「護國寺」。若拿另一以「護國」為名的台灣護國神社(現大直 忠烈祠)來說,那是日本神道教的神社系統,並於當時的神社內供奉與日(台)有關的英靈,可以稱為台灣的「靖國神社」,而不是佛寺。

進入寺院區,我沒有直行,也沒有看見木造的大殿,取右石階梯上山...

沿著石階往上走,途中有一座托手的觀音石像,看來古樸造型也簡約,據社友寫文說是護國禪寺開山時遺留至今,我竟沒拍照。

轉彎處有一日式地藏菩薩的立像,雙手合十,一看就和台灣的地藏菩薩造型殊異,比較容易判斷是那個時代的文物,可惜的是,發現石佛像被破壞過的痕跡明顯,後經過水泥黏合修補的功夫,也真是不敢恭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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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式地藏王菩薩。

然後過一山門,來到萬靈塔(靈骨塔)。

塔前廣場,環繞半圈周邊,算了一下有九尊石佛,另有一尊藏於樹後,型制也比較小。這些石佛是目前臨濟寺僅存了,按當時日本傳台的信仰,這等佛寺應有88尊石佛的(註三),能修復這些,或者只能找到這些堪稱完整的已然也算不容易了,因為戰後對日本佛寺的破壞,堪稱是這類文物的浩劫,當時對文資保護不僅根本沒有概念,反而對於除去「軍國主義統治的優越感」卻大刀闊斧,現在看來殊為可惜與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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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右較小尊的是第十尊石佛。

當然,目前這9+1尊的石佛置放廣場,長年經風吹雨淋,有些面貌已有磨損(石上的字跡就更不用說了),多數石佛的表情莊嚴卻不生動,但總是一個時代的文物,或者說是屬於對一段城市文化的記憶,靈魂所在,為台灣祈願免勞災的心意所在呀!

可辨認的石刻字跡有:「十一番」「十二番」、「十六番」、「七十五番」、「七十八番」、「七十九番」與「八十番」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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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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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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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佛造型的側拍。 

開山祖師「庵秀大和尚」的墳墓就位於萬靈塔」前。這三方石都有銘刻,全是漢字,讀到「藤園」即號「藤園主人」的前台灣總督 陸軍大將伯爵 兒玉源太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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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一條山徑下來之前,我概約繞了一圈樓上的塔,還問了廂房打掃的阿姨,同樣的從通往後山的石階梯下來,沿途不絕的是來後山拜祭先人的家庭,清明的腳步近了,慎終追遠之情也濃烈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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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塔祭祖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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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門:有入佛教「三解脫門」(即 空門、無相門、無作門)的寓意。

這個時候我才走往大殿,應該說我才發現那現存於台灣最大的日本時代遺今的木造建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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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看,本殿高大巍峨,全木造日本佛寺的正殿掛著橫匾「大雄寶殿」四字,這座古樸的日式木造建築經過移動和修繕,我訪問了寺院的耆老,經他口述我整理了幾個要點(如註四)。

正殿目前不能進入,內部陳設簡潔樸素,並供有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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構件水平的端部,交錯於支柱頂端的「木鼻」雕飾簡約抽象(註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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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座特寫。從大殿簷垂讓水往下流的構件叫做「集雨器」,由一串的杯狀物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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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水用的柵式濾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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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脊末端有面目猙獰的鬼瓦裝飾;筒瓦漢字「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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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拱頗有禪意,細看平行於進深(縱深)方向的水平構件,朝外的一側較長,且前端削尖呈現下垂的斜形拱,一稱「尾種木」

石欄杆上有刻字,我查過很多種說法,其中一種點出這是臨濟護國禪寺大殿頗為特殊之處:

即:環繞於大殿四周的石欄杆每根柱石上都刻有日本人的姓名(單位),實則並非如一般的理解為捐獻者(奉獻者)的姓名,而是「往生者」的姓名,如同墓碑一樣的藉以祈求神佛的庇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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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欄杆上的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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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思的拜物,美觀隆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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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師的「功課表」。

綜觀這座木構大殿,以木質古樸的顏色呈現,據耆老說原是漆有顏色的,整修時將漆除去並還原成日本時代的原貌。

若和台灣知名的廟宇論及寺齡,當然這座禪寺不算很古,但臨濟寺的形式是木構的佛寺不僅是台北市的唯一,就算是全台灣對日本時代遺留的色來說是最大的了,從其匠心獨具的重新修繕來看,更是古蹟中的前茅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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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方給你一張書面資料,請自閱,大家都很忙,閒人勿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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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於本殿一側的銅鐘,為百年原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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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山門背面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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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捷運圓山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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閘門處的時間顯示。我連錶和手機都沒帶,真害: (。

 

----法華寺----

為了不浪費時間在找尋上,我去了捷運站要求旅遊諮詢的服務。因為我們隔著櫃台,它們從網路螢幕上所顯示的資訊,是單方面由我接收到的口述訊息:「到了西門站後,出1號出口後,往回走...」如果,我們能同樣在一個平台上(例如找到的網路地圖)就會較為清楚,當然我也沒有再窮問「該從哪條路往回走呀!?」便從圓山站的「旅遊服務中心」離開,走向閘門刷卡,上達月台搭車往藍線上的「西門」站。

周日的西門鬧區,正午時分竟然大多沒有開門營業,我不太熟悉城市裡的商業運作;當走到貴陽街和西寧南路口問了一家三角窗的早餐店員,「法華寺,您知道怎麼走嗎?」

正在為客人做著早點的店員猛一抬頭,竟認出是山友Biyoung君...

他沒有能回答我的問題,而我的突然問路和認出他,在這樣如常的假日正午,似乎唐突的打擾到他的工作了吧,本來私下就沒有互動的,他不記得我,我也不該意外。

接著我在西寧南路的對街上找到了法華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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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這間佛寺的規模和護國禪寺相比,就小得多了,該稱祂為佛堂吧;但要論這兩間佛寺哪一間古老的話,法華寺的前身係隨著首批接收台灣的公務人員和爭戰的軍人來台佈教,從1897年開始興建「日蓮宗」佈教所(於今萬華地區)起算,也是台灣有日式佛教寺院的開始。不過,正式座落於八甲町現今的院址,是大正八年(1919年)重建的,並取名「法華寺」。

我在經過山門前又看到顯眼的黃牆。左側日式房子被漆成黃澄澄的木板上掛著紅色的「法華寺」三字;從山門(屋頂為「切妻」,懸山頂)可以直通拜殿的石塊鋪面路,右邊有一條水溝直通到門口,我當時想只是提供排水的用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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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華寺」山門和拜道。

我在這裡得到比較多的資訊,從住持(「尼」)口中知道「百度石」的來由;又從一位從小就在法華寺玩耍,在地超過35年的簡君他的轉述和熱情帶領,讓我拍到好多他所知道的老文物、和一些他所知道的舊況,是此行法華寺的大收穫。

拜道上,山門邊就見到的一有頂的石樁,柱身一面銘刻有「百度石」字樣,同樣的一面上端有個矩形的洞,內一橫桿掛滿薄薄的生鏽鐵片,我知道是和佛寺有關的古物,但從沒見過石柱上不刻奉獻,又不是石燈籠的物件出現在拜道上邊的,到底這石柱是做什麼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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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道左側邊間,半掩的門虛開著,外邊站著個中年男仕,走近一看門內站著位比丘尼,正和男士聊著什麼事被我的問話打斷。她隨即為我解說這「百度石」的來由:

由山門進入拜殿參拜一次,就撥動一片鐵片,稱為「一度」,持續往返百次方為祈願之完滿,也才會獲得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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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的鐵片現存已不滿百了,因鐵易生鏽腐蝕,我接著拍下石柱的其它有刻字的面。

「鳥取縣八頭郡用瀨町」(1918年新的町名);「昭和十三年十二月建之」清晰可辨。

手洗池,有如日本劇中一般家庭的浴缸一般大小,石造,邊上刻「水」字,池內有個過濾雜物的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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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洗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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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君說:手洗位置以前擺放在大殿的旁邊,現在隱藏在偏殿佛堂之內,旁邊現堆滿雜物。

包銅之柱:在主殿前階梯的洗石柱(水泥仿木結構)和偏殿階梯的欄干柱子(稱「寶珠柱」),都見到保護的包銅裝飾物,呈現出古樸的風味,格調就是脫俗作成桃型,日本常將欄干柱子這樣造型,而現在包銅的表面已經有少許風化的銅綠,銅面也呈現出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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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溝,是我依據簡君口述過去曾有過的法事,所下的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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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溝渠。

他說:「就在本殿前的台階下做法事,法師面向大門左側的放生溝施放泥鰍(還強調,泥鰍當時很便宜)。」為了補強當時的情景,他指著這條通往門口的排水溝說道:「當時的溝,底部不像現在是鋪上水泥的,而是佈滿小碎石,溝也深一些,有泥鰍、大肚魚等等。再流向寺外的大排裡,大排裡的魚蝦蟹類更多,而且不加蓋的。」聽他這麼笑呵呵的說著童年的往事,我也會心的附和著那個美好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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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停車場以前有水泥做的石獅、石虎  大象溜滑梯,闢有托兒所、靠圍牆那塊還有老兵隔出來佔住的屋子。

簡君建議我可以參觀寺前的石碑,即回到山門左邊附近所立的一長形不規則石碑,上書「南無妙法蓮華經」者。我說先去方便一下,回頭請他再給我說說那石碑。須臾功夫,回頭人不見了,我到了石碑前,才又遇見他拿了包菸說要請我抽,我婉拒他的好意(戒斷了)...

原來,他引我看背面的捐獻者的刻字,字跡並有描了金,不過,石碑的背面並不好拍攝,可容身的寬度不足,影像紀錄僅拍到左下方「門司市 宮下 石工 小川國雄」和「昭和五年十月十三日建之」,捐獻者銘刻落款並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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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門圍牆上的「鬼瓦」是緊接著看的,法華寺圍牆的「鬼瓦」實在太容易親近,也太容易被忽略了。「鬼瓦」上的圖案,是「日蓮宗」特有的宗紋圖騰;不僅如此,牆上的黑瓦的瓦當,也是百年的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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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蓮宗」特有的宗紋圖騰。

將近清明時刻,簡君向我提到要追思的人就在廟後方的塔,再次引起我的好奇,跟著他走到大殿的另一偏廊,過了鐵門見到一顆樹,他說這棵芒果樹有半世紀的樹齡了,在介紹地藏菩薩後方緊閉的鐵門就是塔,這時我也發現一面多佛像的石碑,不清楚是什麼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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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佛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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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世紀樹齡的芒果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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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殿。

聊著聊著來到本堂內部,樑柱上的雲紋雕刻是一項欣賞的重點,另外就是殿檐下鋪作:有人稱倒U字型的短木為「拱」,或直接稱為日本建築常見的「蟆股」,即屋簷下兩道水平構材間的元素,乍看有點像張腿青蛙的股部,但我稱為「斗拱」,有座斗、翹、拱,有可能簡化的單翹斗拱,是具有承重的功能外,也有裝飾的效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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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堂內部的黑色木斗拱。

桌邊的大罄,上面刻有當時的年代、住持名字及捐獻者等款,是寺內的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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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往上瞧又平視的一看之後,真的忘記要知道神龕內供奉的是什麼神明了。

臨別前,再次經過百度石,和簡君來回的走在這一條並不算長的古老拜道,竟比護國禪寺還能保有日治時期拜道的原始面貌,心中特別的激動和感恩!

簡君指著圍牆內的停車場靠圍牆的角落說:「那裡曾經被來台的老兵佔住,他算是寺內幫忙的人。」;接著補充說:「塔為那裡原也是另一位老兵的房間,後來才搬走的。」

法華寺的這一趟巡禮,讓我宛如穿梭在半個世紀的時空裡,雖然回不到創寺之初,但收穫可觀。


----東和禪寺(曹洞宗別院)----

一排高大嫩綠的小葉欖仁,層層柔綠的氣氛所烘托出來的白色木構的建築物,就是別院的鐘樓,它興建於1930年,外觀似城門,下方基座應是水泥仿石造的,有三個孔道。一個封閉做為上行的樓梯用;另兩個一大一小的孔道可貫通,是寺前的迎接殿。臨近後方的現代建築是青少年育樂中心,1992年曾為了這棟育樂中心的興起,計劃拆除鐘樓而吵得沸沸揚揚,後來在文化人士的極力爭取下,該鐘樓最後得以為市定古蹟保存至今。如今成為東和禪寺的南面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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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樓的和式建築深具特色,屋頂為單簷歇山式,鋪日式黑瓦,脊頭置鬼瓦。脊頭的鬼瓦有東和禪寺的寺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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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樓基座是水泥仿石造的,有三個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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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間較大的孔道是貫通的,仰望鐘樓頂。懸著一個古鐘。

依指示牌沿著石鋪的通道,進入東和禪寺內,就可以看到日式地藏菩薩。祂圍著紅巾帶著紅帽,整尊石像完好,左手持桃,右手持的法器應是後來加上去的,有點繡斑的不銹鋼杖,和這尊昭和六年(1931年)所立的古物並不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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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寺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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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式地藏菩薩。

東和禪寺原稱「曹洞宗大本山別院」,1908年由日僧初建,幾經改革後定為現在日本佛寺建築與閩南式宗教建築併存的禪寺,對稱的閩南式三合院(註六),非常獨特的日本佛寺的例子。

寺內文物我看了一遍,內部懸吊的一口大銅鐘,為原先日治時期東和禪寺的重要文物,古鐘上鑴刻有銘文與圖騰,古鐘的材質為貴重的紅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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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鐘為寺內百年原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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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鐘槌...是有事嗎?銅鐘是用這柄敲的嗎?

寺前立有一對古樸的石獅子,落款「荒井泰志」,即仙臺人荒井泰治所奉獻之物,是石獅子而非狛犬,是神格或是英靈之別呢?還待瞭解,無論如何,廟方有在用心維護下,各種元素的搭配大體並不突兀,重要的是為台北保留了一點文化的美好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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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堂前對獅之右側石獅。落款「荒井泰志」於基座。


----「從臺灣看日本建築與空間」----

下午14:00,我提前在福州街11號,這間老房子前出現,入屋需要脫鞋,屋內已經有一些朋友完成了報到,我也領了資料後完成手續入席,手邊A3大小直幅橫寫的資料是關於這間房子的主人-台灣總督府營繕技手尾辻國吉(註七),而我們現在的行政區舊稱為「千歲町」。有興趣的朋友可以搜索wikipedia,關鍵字是「尾辻國吉住宅」。自宅自己設計興建於大正末至昭和初期(1920~1930年代),兩層樓的木造建築。照片 141-2丁目11番地.JPG

尾辻國吉的住宅原貌(圖片來源:《台灣建築會誌》第2輯 第3號,193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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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址的特色門柱。

我們就在1樓的「客間」席地而坐或享用茶點、飲料邊等活動開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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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間」的茶點和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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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宗魁老師準時出現,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本人,非常年輕,他的專長就是歷史人文建築課程,在FB上常讀到他的分享文,相當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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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分享自謙沒有系統性,但聽他演講是一種享受,他先帶領聽眾追溯日本來台初期的「南菜園」、台北城的「町」、尾辻國吉本人和他的房子、最後講兩個專題一是神社,另一是佛寺。我聽得意猶未盡,但還有其他活動要進行,我們真捨不得他走呀!

接著兩項活動是拼房子和專訪...

大家現場做立體拼圖遊戲,我沒完成的部分,有奪魁者幫我繼續,然後為我的立體拼圖成果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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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間同學幫我拼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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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還是給它完成了。

進行完約17點離開老房子賦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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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現況是間人文咖啡屋。

「物換星移千歲町」活動頁

 

後記:

一、這是一次銅板的人文之旅,本來我要以此為標題的,行文至此還是正經一點好了。可我說的也是真實發生的,即使在繁華的居城台北市,也可以花大眾運輸工具的車資就可以飽饕精彩的人文饗宴。BTW,那些銅板我帶回東湖,路上買了肉包子,解決晚餐。

二、國府來台原是被期待的「王師」,但退守接收台灣後有了「意識形態」的統治需求,以打擊「軍國主義的統治優越感」,於戰後執政當局開始有意拆除或沒有妥善保護這麼許多的文化資產,好一些的就被「再利用」,後者險倖沒拆終讓我等能夠欣賞或入內利用。雖至近晚,開始重新重視文化資產,並立了法律保護古蹟,但發現要修的廟太多,修復古蹟也不是嘴巴喊喊就能做好的事,千頭萬緒之下,如何對待當年這些老房子、殘存寂寥的神社,應該像佛寺這等珍貴文化資產一般,受到該有的保護與重視才是。

三、一天的勘景、拍照、聽日本房子的特輯主題分享,包括現在寫網誌的整個過程,都令人高度沈浸在滿足感當中。


註釋

註一

清晨起床後,時間寬裕的處理起手邊的一些私事(其實根本也不急),結果是幾乎要耽誤原訂好的出門時間,匆忙的拎著包出門,臨到公車站才發現找不著規畫好的參觀行程細節和交通紀要(一張便條紙),更糟的是...我只帶了45元的銅板,錢包也忘在家了~蛤。經過簡單內心分析,現金不足,雖很難在台北市混上一天,但還是決定趕場不折返回家取了。至於行程和交通動線,就臨機應變,至少準時出席下午凌老師的演講算是有把握的。

註二:

日本治台的時期在台灣活躍的日本宗派還有天台宗、淨土真宗、曹洞宗、日蓮宗、淨土宗、真言宗、華嚴宗共八宗十四派。

註三:

日本四國八十八所石雕佛像系統是行遍日本四國八十八所寺院請回台灣的石雕佛像,意在免去台灣人要遠渡重洋禮佛之辛勞。

註四:

1.本殿定於現地,曾經因故遷移,這樣使得古蹟界定上定為市定古蹟;
2.頂層黑瓦,為新鋪設的,由日本仿古燒造;下一層的黑瓦為原件;山牆,也為原木構件。
3.大殿主脊兩邊的大型鬼瓦,一個造價為台幣500萬元,由日本燒製後運來台;
4.大殿曾經坍塌過,於2005年到2008年之間進行大規模的整修,柱子更換過;向京都訂製了三千枚左右的黑瓦,整個工程花費了八千餘萬元,並非全由政府出資。
5.銅鐘,為日本時代原件
以上,經禪寺內耆老口述筆記整理。

註五:

木鼻裝飾,是水平構件的收頭,有具象的圖像或是抽象的圖樣。

註六:

東和禪寺的大殿及其他古老的建築,因曾被當時退守台灣的國民政府軍隊及民眾佔住,長期遭到破壞,近年來已拆掉了,相當的可惜。

註七:

尾辻當時任職於總督府民政部,1907年3月31日正式擔任總督府官房營繕課技手,而後歷任台南廳技手、台南州技師。在1931年11月30日擔任專賣局營繕係長,高等官。1934年7月1日辭去官職回日本。尾辻國吉的住宅舊址在台北市千歲町2丁目11番地,一棟和式的二層樓房,目前為市定古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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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訪客
  • 法華寺停車場沒有石獅.石虎.只有大象溜滑梯.
  • 好的,文內更正!
    謝謝您的指教。

    楠窗閒筆 於 2015/03/29 05:45 回覆

  • 訪客
  • 格主不用感概,掌權後的清洗是到那都一樣的。
    君不見現在隱隱出現的去中國化,何嘗不是另一種清洗?
    有朝一日台灣獨立,可能家譜都要改成源起自台灣的土著。
  • 台灣被日本統治過,從荒蕪到進步。
    二戰後,終結了殖民關係,但台灣很難獨立發展也很難拒絕任人擺布的命運,無論是初期的美國或現在的中國。如果能在清洗殖民化(Decolonization)和「去中國化」兩種去殖民化做出選擇的話,現在的台灣人可能是兩極的,也可能有無感的,我常懷疑當時的台灣人,真的懂的「住民自決」是什麼嗎?

    在文化情感上,我的祖輩、父輩都認同日本,尤其是祖輩他們深深懷舊,日本是他們的鄉愁之地。理論上,我的認同本來就很難擺脫對具有血統關係的深厚情感上,但在依附與獨立並存的狀態真空中,又不得不承認國民黨的抗日教育是成功的,對日本的反感與厭惡在我單純熱血的年少時代,是入骨的;但喚起我的基因密碼的是日本遺台的建築和文化符號,還有在自然與人文的交織下,呈現出當時台灣社會的人文風情,豈知有多美好呀!

    您說的是源於中國對台灣之政治壓抑和地理吞併的反抗吧,期望重建具有法格地位的台灣實體不就是台灣人的心聲嗎?「獨立」只是一種未來的可能的選項之一罷了;至於什麼...家譜改成土著的無稽,我聽不懂耶!

    楠窗閒筆 於 2015/06/07 11:15 回覆